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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中篇故事》絕不屈服

  • 作者:紅色美洲豹
  • 來源: ?
  • 發表于07-10?
  • 被閱讀1397
  • 1.特別行動

    一九三二年秋,深夜的山海關內,街道上一片冷清。這時,一個人影沿著街邊轉了轉,敲響了一間雜貨店的門。雜貨店老板打開門,把人讓進屋,點著了燈。

    來人是個瘦削的年輕男人,和矮胖的雜貨店老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他壓低聲音,急促地說:“老古,有情報,需要你來破譯。”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,上面密密麻麻地畫滿了長短不一的黑線。

    老古翻起桌上的一堆賬簿,從中間抽出一本,翻了幾頁,都是芝麻綠豆的小賬,只是中間有一頁很特殊,上面寫滿了稀奇古怪的符號,還有中文和日文。老古低著頭查了一會兒,手開始抖了起來,然后抬起頭看著年輕人:“這……這群畜生……”

    這是日本人的一份密電,里面的內容讓人覺得不可思議。日軍戰略研究部隊要求駐山海關外的日軍部隊,想辦法在三天內抓五個中國人,最特殊的是,對這五個人的身份有嚴格要求:工人、農民、學生、士兵、商人。他們要通過對這五個人的測試,來確定對中國全面入侵的戰略方案。

    年輕人小劉聽完,愕然道:“這是什么意思?”

    老古慢吞吞地說:“我聽說日本人喜歡拿人做實驗。但這次要干什么,我確實有點拿不準。”

    小劉沉思了很久:“老古,這事咱們得馬上請示上級。”

    老古苦笑著說:“可能來不及了,這樣,你回去聯系上級,我想想該怎么辦。”

    小劉走后,老古在屋子里轉了好幾圈,一直到天快亮了還沒睡著。敲門聲又響了,小劉沖進來著急地說:“老古,你說得沒錯,上級在接到我們的報告后,截獲了更多信息,日本人是要以這五個人作為研究樣本,研究中國人的抗戰決心。日本人在東北遭遇的抵抗太少,現在日本國內分成兩派:一派認為中國人軟弱無能,應該立刻展開全面侵華戰爭;另一派認為東北只是偶然事件,并不代表中國人的普遍思想,應該再準備一段時間才能更有把握。”

    老古點點頭問:“那上級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  小劉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現在開戰,我們還沒準備好,國民黨也沒準備好。所以,日本人的全面戰爭越晚開始,我們的準備就越充分,最終獲勝的把握就越大。”

    老古說:“那這次測試的結果就很重要了。可是,我們該怎么辦?”

    小劉說:“上級指示我們,至少要有一個人混入俘虜,參與這場測試。如果必要,可以全部參與。”

    老古似乎毫不意外,他點點頭:“就算咱倆全都參與,也只有兩個人,夠嗎?”

    小劉說:“上級的意思是時間太緊,來不及派其他同志過來了,必要的時候可以聯絡國民黨的情報組織。不過我對這個命令有疑慮,國民黨的人一直想抓住咱們,咱們也過了好幾次招了,互有傷亡,和他們聯系,不是自投羅網嗎?”

    老古沉吟很久:“現在不是顧慮這事的時候,你回去把手里的東西都藏起來,該銷毀的銷毀掉。我去找他們。” 小劉點點頭,走了。

    很快,老古來到了山海關里最有名氣的一家銀行,門臉高大氣派,里面的員工也都穿著整齊,十分干練。看見老古進來,一個員工微笑著打招呼:“古老板,這次是存錢還是取錢啊,你店里生意不錯嘛。”老古笑嘻嘻地說:“這次我不存錢也不取錢,我想見你們行長。”

    員工愣了:“見行長?為什么?”老古壓低聲音說:“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,也知道你們行長是干什么的,我是共產黨的情報人員,就是你們說的共匪地下黨。”

    那員工瞪大了眼睛,比了個手勢,另兩個員工一左一右夾住了老古,帶著他上樓了。

    行長是個陰冷的男人,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看著老古,半天才張口:“想不到我苦尋不著的老古,竟然是天天來我銀行存錢取錢換零錢的雜貨店老板,你們共產黨真是無孔不入啊。”

    老古笑了笑說:“過獎了,其實你這地方也很厲害,要不是我每天都來辦業務,不常來的人也未必能看出蹊蹺來。”

    行長說:“你今天來見我,肯定是有不得不來的理由。”

    老古點點頭說:“沒錯,我有封電文要讓你看看。”

    2.自投羅網

    行長看完電文后半天沒說話,牙疼似的捂著半邊臉,忽然說:“如果我現在把你抓起來,你怎么辦?”

    老古微笑著說:“我既然敢來,就準備好了。你們逼供的那套家什我都見過,自信還挺得過去。實話告訴你,這山海關就兩個地下黨,你抓住我,過幾天上級再派一個就是了。不過也許用不著了,如果日本人全面開戰,這山海關只怕挺不了太久。”

    行長說:“行,我知道共產黨的骨頭夠硬,既然你敢來,我總得讓你把話說完,你找我是想干什么?”老古笑了笑說:“你應該已經猜到了,我是找你借人的。”

    行長冷冷地說:“你想讓我的手下去送死?你可真會說笑話。”

    老古收起了臉上的微笑,直視著行長:“實話說,如果我像你這樣有這么多人,我壓根就不會來找你,可我沒有,整個山海關就兩個人,這個比例在五個人里遠遠不夠。”

    行長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們也只有四個人,我不會去,剩下的三個人里有兩個是我上司的至親,我也不能派去。”

    老古說:“那就讓剩下的那個人去吧,這樣我們就有三個人。日本人至少會覺得我們中國人有一大半是不會屈服的,他們進攻前就得仔細掂量掂量。”

    行長閉上眼睛,謀劃了一會兒,說:“好吧,不過我有個條件,我知道你們共產黨的情報工作很有一套,我那個兄弟很可能會犧牲,總得有點代價。把你們這兩年搜集的關于日軍的情報都給我,這樣我至少對上面有個交代。反正你們兩個也是兇多吉少,這些情報如果能幫助黨國抗日,也算是有了價值。放心,我不要你們共產黨的資料,我也知道你不會給。”

    老古點點頭說:“可以。既然這樣,跟你的兄弟說明白,從現在開始,他要聽我指揮。我希望你的兄弟骨頭夠硬,能不辱使命。”

    第二天,山海關外的行人陸陸續續地多了起來。日本人占了東北后,城外本來一度人煙全無。但時間過去了一年,日本人并沒有到山海關附近活動,人們漸漸地在山海關城下形成了一個市場。滿洲國里的中國人和山海關里的中國人進行貿易交流,山海關高大的城墻,和城墻上架著的機槍給了這里的人們一種安全感。

    老古裝成進城的農民,小劉裝成學生,在城門口晃悠,他們知道日本特務如果要抓人,肯定會選擇在城門口,方便帶著人脫身。小劉在城門口的書攤前看書,而賣書和酒的商人就是國民黨的情報人員。

    酒攤吸引了兩個士兵模樣的人,其中一個指著一壇酒問:“這壇酒多少錢?”

    看攤的國民黨臉色陰沉,低聲說:“半塊錢。”

    那人惡狠狠地低聲說:“給老子裝得像點,你們一個人拿了五百大洋的安家費了!”

    那個國民黨抬頭一看,趕緊低下頭去,小聲說:“行長,您怎么也來了?”

    扮成士兵的行長陰沉著臉說:“上峰急電,這次參加行動的人數不能少于四個,因此,三號也得參與這次行動。”

    他身邊的另一個士兵低著頭,帽子壓得低低的,聲音發顫地說:“我叔叔讓你照應我,你就是這么照應的?”

    行長“哼”了一聲:“讓你叔叔跟戴先生說去吧。你的安家費已經讓人送你家里了,放心去吧。”說完,行長轉身離開了,剩下那個士兵站在酒攤前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    小劉嘆了口氣,小聲說:“同志,別這樣,干咱們這行的,隨時都要準備為國捐軀的。”

    那士兵“呸”了一聲:“真刀真槍的干一仗,死了也就算了。讓人家抓回去隨便折磨,這算什么?你聽說過嗎,日本人抓住中國人,剝皮抽筋,點天燈,什么事都干!”

    賣書的打了個冷戰,轉頭問小劉:“你們給了多少安家費?”

    小劉笑了笑,笑容里也很緊張:“我們沒有這一說。組織會照顧我的家人的。”

    那士兵“哼”了一聲,沒說什么,只是拿起一壇酒來,拍開封口就喝。賣書的抬起頭來看著他,臉上的神情也很忐忑。

    就在這時,一柄手槍頂在了小劉的腰上,一個生硬的中國口音低聲說:“說話,不要!跟我走!”轉眼間,正在喝酒的士兵,賣書和酒的老板,加上扮成農民的老古,靠近城門的幾個人都已經被槍頂住了。這一切動靜極小,城樓上的人毫無察覺,還有一個穿著染坊工人衣服的人也被控制住了。五個人被控制著走向城門,就在這時,意外發生了。

    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士兵忽然轉身,將手里的酒壇子狠狠砸在了日本特務頭上,嘴里大喊: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頭破血流的日本特務開槍了,士兵應聲倒地。這一聲槍響也驚動了城樓上的守軍,頓時呼喊聲四起。這時,路邊的草垛里忽然鉆出了一輛汽車,日本特務把幾個人推上車,呼嘯而去。

    3.生歡死懼

    四個人被關在了一間牢房里,因為有一個陌生人,老古他們不敢交談,怕暴露了身份。但扮演士兵的人出了意外,日本人接下來會怎么做,他們心里也沒數。那個染坊工人一直處于一種極度驚恐的狀態,連老古打個噴嚏他都能嚇得跳起來。沒動靜時,他就嘴里低聲念叨著什么,念著念著就哭,哭累了就睡著了。

    第一天晚上,看守送來了吃的,伙食居然不錯,竟然有白面饅頭,這可是很緊俏的東西。日本人的下等兵輕易也吃不到,為什么會給囚犯吃呢?老古看看白面饅頭,看看其他人,默不作聲地拿起一個開始吃。那個染坊工人吃了兩口,跑到墻角吐了。小劉看著老古,老古小聲說:“我第一次上戰場時也這樣。”

    第二天,日本人仍然沒有動作。又一天在平穩中過去了,染坊工人的情緒終于平復了一些,也開始能跟別人說幾句話了。他告訴老古,自己是東北人,早些年入贅到山海關的,岳父死了,岳母還活著,媳婦和自己都是染坊的工人,還有個五歲的兒子。他顫巍巍地問:“老哥啊,你說日本人抓咱們干啥啊,他們抓當兵的,抓學生,因為他們打仗、抗議,咱們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,我這輩子都沒跟別人紅過臉啊,他們抓我干啥啊?”

    老古猶豫了一下,拍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日本人干啥事還有理由啊,反正咱們該吃吃,該喝喝,別讓日本人看不起咱們,你說是吧?”

    工人低頭咬著饅頭:“這饅頭真好吃,我兒子都沒吃過全白面的饅頭。”他說著話,停下了嘴,把剩下的半個饅頭用兜里的一塊白布仔細地包了起來。

    裝成商人的國民黨奇怪地問:“你干啥呢?那饅頭留著有啥用啊?”

    工人憨厚地笑笑:“我舍不得吃。我又沒干啥壞事,也許沒幾天就放出去了,拿回家去給孩子吃。”

    商人苦笑著看他,剛想說話,老古瞪了他一眼,他臨時改口說:“你咋還隨身帶著白布啊?”

    工人說:“老板讓帶的,每個工人身上都有一塊,碰上人就拿出來給他看,我們染坊的布料好,結實。誰要是能拉來買主,老板給一毛錢呢。”

    商人苦笑著說:“行啊,等咱們出去了,我跟你去買布,讓你掙上這一毛錢。”

    小劉也停下了嘴,把剩下的半個饅頭遞給工人:“大哥,你吃吧,我是個學生,你知道,學生飯量都小。”工人感激地笑笑,拿起來接著吃。剛吃了兩口,門口“咣當”一聲響,大家抬頭看時,四個人里有三個驚呆了,只見行長穿著士兵的衣服,被人推了進來。

    看守離開后,小劉和商人陪著那個工人聊天,老古和行長湊到另一個角落里小聲交談。老古問:“怎么回事?你怎么進來了?”行長冷冷地說:“上峰下的是死命令,必須有四個人進來。那個王八蛋一死了之,我不來誰來?”

    老古說:“你不是還有一個手下嗎?”

    行長說:“那人是老戴的至親,已經被調回去了。當然,也不全是因為這個,上面得到了點新情報,我得進來告訴你們,而且我以前就是搞刑訊的,上峰欽點,怎么樣,牛吧?”

    老古看著面無表情的行長,心里也很感慨,這是個老對手了,但從未如此親近過,現在綁在一起了。

    行長頓了頓,說:“講正事吧,日本人行動的具體細節,是東北的情報人員搞到的。這次測試是十分制,一個人兩分。如果熬不住投降的,得零分;如果熬不住自殺的,得一分;如果熬到最后也不服軟的,得兩分。據說,如果這次得分在五分或以下,日本人就會馬上全面進攻;如果得分在七分或以下,日本人決定先試探性進攻,預計準備時間在一年左右再全面開戰;如果得分達到八分以上,日本人決定至少準備兩年時間再全面發動戰爭。”

    老古皺緊了眉頭:“八分以上,咱們四個只能保證八分。”

    行長說:“那個工人的背景昨天調查過了,倒插門的,一直是媳婦說了算,老實人,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。軟得像泥一樣,他得零分是肯定的了。”

    老古嘆了口氣說: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    行長看看盤子里老古沒動的那個饅頭,說:“行啊,日本人挺下本啊。老古,知道他們玩的這一套吧?你要連這都看不懂,可就讓我失望了。”

    老古淡淡一笑:“不知生之歡,何知死之懼?”

    行長點點頭,恢復了一貫的陰冷:“這伙鬼子里有專家,不可小視。對咱們的考驗,絕不會只是嚴刑拷打那么簡單。”

    接下來的兩天里,日本人仍然是好吃好喝地養著這五個囚犯。染坊工人每天都把白布里的舊饅頭吃掉,再換上新饅頭包起來。除了對工人保密外,老古和行長把新的消息都傳達了,大家就在這看似平靜的囚禁中忐忑地度日。

    4.人間煉獄

    又一個清晨到來了,看守來到門前,“哐當”一聲打開門,五個人一起睜開眼睛。一個穿著軍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門口,對著五個人挨個看了一遍,指了指小劉:“學生,出來。”

    小劉站起來,腿微微有些發抖,老古輕輕捏了他的胳膊一下,小劉深吸一口氣,走到門口,兩個看守把他夾在中間,帶走了。

    刑訊室,小劉看著滿滿一屋子的刑具,臉色有些發白。日本軍官和氣地笑道:“學生,是一個國家的未來,我們日本人對學生的要求是很嚴格的。中國的學生要傳承中國文化,我對中國的文化一直是很仰慕的。今天我們先聊聊文化的事,好不好?”

    小劉點點頭說:“行啊。”

    日本軍官說:“你知道大東亞共榮嗎?中國人民總有一些誤解,以為我們是來搶東西的,說什么侵略。其實,這個世界一直都是文化之爭,并非槍炮之爭。誰代表先進的文化,誰就應該管理人民,把文化擴散出去。你看,當年中國強盛的時候,不也是萬邦來朝,日本國也曾經派使臣來朝貢的。而現在,中國的文化衰落了,日本人學習并發揚了,成了先進文化的代表,因此日本有責任像當年的中國那樣,把先進的文化傳播給別人。這就是我們來的原因,也是大東亞共榮的偉大目標。”

    小劉深吸一口氣,說:“閣下,不知該怎么稱呼你?”

    軍官見小劉很客氣,面露微笑:“叫我藤田吧。”

    小劉說:“藤田先生,你的高論我不敢茍同。先進的文化應該被傳播沒錯,但有了先進的文化,也不一定就能戰勝落后的文化。當年游牧民族的鐵蹄踏遍亞洲和歐洲,他們所到之處,大肆破壞,不但沒能傳播文化,反而毀掉了很多文化。中國文化的精華是仁義,仁義的核心是不強迫,當年萬國來朝是自愿的,不是中國的軍隊打出來的。武力當然可以用來推行先進文化,但只能靠武力推行的文化,一定不是先進的。我可以斷言,日本軍隊今天撤出中國,明天日本人的文化就會被人徹底遺忘。你說得沒錯,學生是一個國家的希望,我可以告訴你,中國雖然現在羸弱,但她還有希望,有很多希望!”

    藤田看著小劉,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揮了揮手,兩個看守把小劉捆在了刑具上:“那就讓我們看看中國的希望究竟有多少吧。”

    當小劉被送回牢房時,他被單獨關在了隔壁的牢房里。他的一只眼睛被挖掉了,十根手指的指甲都被拔掉了。老古隔著欄桿輕聲呼喚他,小劉從昏迷中醒來,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:“小鬼子說讀書人最怕的是失明,另一只先給我留兩天,還說讓我學史可法,真他媽的疼啊!”說完靠在欄桿上,又陷入了昏迷。商人臉色慘白地靠在墻上,一言不發,染坊工人已經抖得像篩糠一樣了,雙手緊緊地抱著頭。

    第二天,藤田將老古帶進了審訊室。他給了老古一杯水,老古裝出一副老實憨厚的農民模樣,捧著水不敢喝。藤田和顏悅色地說:“中國的農民,自古以來最大的渴望就是有自己的土地。但是,能做到這一點的農民少之又少。而在我們日本人統治的地方,只要是良民,我們都會分給他們一塊土地去耕種,只要給帝國繳納了那一部分微不足道的貢獻,剩下的就都歸自己了。比起你們的地主來,我們要的不算多,而且我們不會平白無故地奪走你們的土地。所以,我想農民應該是感激大日本帝國的。”

    老古沉默了一會兒,一口氣喝光了水,舔舔嘴唇說:“長官啊,你在家時是干啥的啊?”

    藤田愣了愣:“是個醫生,但我父親是農民。”

    老古點點頭說:“那你就該明白農民是啥樣的。沒錯,土地就是農民的命,但土地跟別的東西都不一樣,商人可以帶著貨跑,學生可以帶著書跑,士兵可以帶著槍跑,唯獨農民不能帶著土地跑。所以,沒有人比農民更怕戰亂,更怕當亡國奴。因為守著地,就可能丟了命;離開地,還不如丟了命。你說日本人對農民好,我就是從東北跑過來的,日本人在東北殺人就像割高粱似的,留下的人不殺就像留下牛馬干活一樣。我是農民,可我不是傻子,你們把日本人源源不斷地運到東北來,來一個日本人,就分一大片地,那地原來都是我們的,現在變成你們的了。就算你們打下全中國,地也都是你們的,我們不過是干活的。地主不過是從中國人變成了日本人而已。中國的地主至少還不敢隨便打人殺人,你們可是啥都干。”

    藤田的嘴角抽動了一下:“中國的農民,有中國式的狡猾,果然不錯。”他揮揮手,“讓我看看中國農民的膽量是不是和他們的狡猾一樣厲害。”

    老古也被扔到了小劉的牢房里。和小劉不一樣的是,老古被打斷了右腿,斷成七截。對一個農民來說,失去了腿,就意味著失去勞動的能力。行長隔著欄桿看著老古,陰冷地說:“當兵的最怕什么呢?”

    第三天,行長被帶去了,藤田對他倒是干脆:“軍人就是刀槍,握在誰的手里并不重要。大東亞共榮后,你仍然可以是大東亞的軍人,仍然有軍人的榮耀,當然,升官發財也是少不了的。”

    行長更干脆,直接罵開了:“你叫藤田是吧,老子總有一天打到日本去,到時候專門找姓藤田的女人收拾,像你們對待中國女人一樣!”

    行長回來的時候比前兩個人都慘,他全身上下遍體鱗傷,雙腿之間纏著止血的紗布。老古扶著他躺下,想看看他身上的傷,行長一把抓住他的手,慘笑著說:“不用看了,小鬼子被我罵急了,把我閹了。”老古閉上眼睛,手卻握得更緊了。

    接下來的兩天,扮成商人的國民黨被割掉了雙耳,并且用烙鐵毀了容。只有工人身上的傷比較少,僅有鞭子抽的傷,他回到牢房里,“嗚嗚”地哭了起來。老古嘆了口氣,問:“他跟你說什么了?”

    工人拼命搖頭,半天才說:“他問我給日本人當工人和給中國人當工人有什么區別,我不敢說話,他非要我說。我說我不懂這個,他又問我如果日本人給的工資比中國人給的高,愿不愿意給日本人當工人。我說,拿刀逼著,肯定得干。他非問我愿意不愿意,我不說話,他就讓人打我,打到后來,我受不了了,說愿意,他才放我回來。”

    行長冷笑了一聲,看看老古,轉過臉去不看他了。

    第六天開始,小劉又被帶去了,這次回來后,他的另一只眼睛也被挖掉了。他平靜地躺著,時不時因為疼痛而抽搐。日本人不想讓他們失血而死,因此包扎得很好,也用了消炎藥物,但就是不給止疼藥。

    接下來是老古,他的兩條腿都被打斷了,而且是一段段地打斷的,即使一動不動也疼得撕心裂肺。行長因為第一次下手太狠,第二次打得反而比較輕,只是把舊傷口撕裂,潑上了鹽水就扔了回來。行長一聲不吭,手指緊緊抓著欄桿,一次次地昏死過去。

    然而,當那個扮成商人的國民黨第二次被帶去時,意外發生了,他趁行刑人把他綁上之前,猛跑了兩步,一頭撞在刑柱上,死了。

    消息是工人帶回來的,他哆嗦著說,日本人給他看了尸體,還告訴他,只要他發誓會忠于日本帝國,愿意做日本人在山海關里的奸細,就放了他,還給他錢。他不愿意發誓,只是反復地說肯定不會當兵反抗日本人,日本人又打了他一頓,讓他回來接著考慮。

    行長猛然坐了起來,罵了句:“懦夫!”

    老古沉重地說:“算了吧,他盡力了。不管怎么說,他沒有出賣我們。”

    行長“呸”了一聲:“本來就只有八分,現在只剩七分了!”工人疑惑地問:“什么八分、七分?”老古擺擺手說:“跟你沒關系,你睡覺吧。”

    5.生命價值

    半夜里,老古被一陣沉悶的聲響驚醒了。其實也不完全因為聲音,他腿里的碎骨像尖刀一樣刺著血肉,他成天都在昏昏沉沉中度過。他睜開眼睛,看見渾身是血的行長壓在染坊工人身上,雙手緊緊掐著工人的脖子,工人則在掙扎。工人受的傷最輕,但行長力大手狠,兩人僵持不下。老古爬過去,抓住行長的手臂:“放開,你這是干什么?”

    行長冷冷地說:“幫我一把,掐死后用他頭撞欄桿,造成自殺的假象。”

    老古瞬間明白了行長的意思,甚至心中閃過一瞬間的猶豫,但馬上就否決了。他用力拉開行長的胳膊:“不行,不能這么干!”

    行長低聲吼道:“我們生不如死地熬著是為了什么?別來你們共產黨那一套,他這條命不值錢,可死了就能值一分,這一分能救多少人你明白嗎?”

    老古說:“我明白,可我們不能那么做!”

    工人脫身后蜷縮在墻角,咳嗽著喘息,半天才能說話:“你們這是干什么?我哪里得罪你們了?你們到底是什么人啊?”

    老古爬到他身邊,看著已經無力而倒在地上的行長,對工人說:“這事也瞞不了你了。我就告訴你吧,咱們里面只有你有可能可以活著出去。但你必須答應我,不能做漢奸,哪怕你嘴上答應了日本人,也不能真的做漢奸,否則,我們四個人死了,做鬼也不會放過你。”接著,老古低聲把日本人此次測試的得分制告訴了工人,工人聽了,愣了半天沒說話。

    天亮了,小劉沒能熬過第四輪的折磨,他死在了刑訊柱上,但他不是自殺的,而是疼死的。那雙沒有了眼球的眼睛朝著藤田的方向,黑洞洞的,死死地瞪著他。藤田煩躁地揮揮手,讓人把尸體處理掉。

    老古熬過來了,他也只剩了一只眼睛,全身是傷。而當行長被扔回來時,已經不成人形了,張著嘴沖著老古“呵呵”地笑,滿嘴是血,他的舌頭已經沒了。老古閉上了剩下的那只眼睛,不忍心再看了。

    工人又被帶走了,行長沖著老古搖頭,老古知道他的意思,輕聲說:“他不會出賣我們的。日本人會放他走的,他回去后可以去銀行報信,讓咱們的人知道結果。他還有老婆孩子,不該死在這里,至少不該死在中國人的手里。”行長“呵呵”兩聲,靠在墻角,呼吸越來越沉重。

    當工人被帶回來的時候,老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就這一次的折磨,讓一個前兩次只挨鞭子的男人變得和行長差不多了。他蜷縮得像個肉球一樣,滿臉都是被鮮血混合的眼淚和鼻涕,已經昏死過去了。老古輕輕地拍打他,呼喊他:“兄弟,兄弟,怎么回事?不是說好的嗎?怎么變成這樣?”

    工人微微睜開眼睛,血肉模糊的嘴里發出輕微的聲音,斷斷續續:“不能……讓他們打……進去,老婆孩子……山海關,他們……沒地方跑。我……值……兩分……”說完慢慢地合上了眼睛。老古明白了,他今天肯定反抗得十分激烈,而藤田本來感覺已經到手的兩分丟了,肯定憤怒到發狂。

    老古只覺胸口一股熱血激蕩,他爬到牢門邊上,靠著牢門,等待自己的下一輪折磨。也許,一切就要到頭了,他覺得,自己肯定挺不過這一輪了,死在刑柱上就好了,再也不用受這種折磨了。

    半夜里,一陣槍聲響起,然后是更密集的槍聲,一個日本看守沖進來,黑暗中隔著欄桿沖著三個人開了幾槍,然后又跑了出去。隨后,一片沉寂。

    老古腿上中了兩槍,但跟已經承受的痛苦比起來,這兩槍幾乎沒什么感覺。他爬過去,用身子擋住工人,才發現,工人的身子已經漸漸變涼了。他昏昏沉沉地抱著工人,感覺工人的衣服里鼓鼓囊囊的,掏出來一看,是一塊已經凝固成黑色的白布,里面包著半個有些干硬、但被血泡軟了一個角的饅頭。老古緊緊地攥著這半個饅頭,昏死過去。

    當老古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在一個擔架上,兩個士兵抬著他奔跑。事后老古才知道,他被關押的地方離山海關其實并不遠,是在一個日本醫院的地下。共產黨派出了一支部隊,在山海關守軍的默許下,從山海關出城,扮成土匪襲擊了附近的幾家醫院,救出了一些被俘虜的中國軍人,老古他們也在其中。但這支部隊并不知道老古他們在執行任務,只知道他們也是被俘的中國軍人。

    老古被轉移到燕京,由于傷勢嚴重,三個月后才出院。他從醫生口中得知,當時送過來的三個人中,那個工人早就死了,而行長搶救了三天,終因傷勢太重,也死了,只有他活了下來,但兩條腿不能走路了,只能靠拐杖輪椅行走。所幸完好的那只眼睛沒有感染,保住了。

    當老古能行動后,他立刻動身回到了山海關。他拄著拐杖走在古老的長街上,路過了自己當年的雜貨鋪,現在已變成了一個小飯店。他繼續往前走,銀行還在,他站在門口看了看,里面都是普通的職員,他看不出哪個像特工。也許,國共兩黨都知道自己的據點暴露了,同時撤銷更換了吧。

    老古繼續往前走,走到一間染坊門口,他認了認招牌,走了進去。老板聽他說完要找的人,拍拍腦袋:“你找老孫的媳婦啊,是在我這兒干著呢。聽說老孫是讓日本人抓走的,不知道咋樣了。那是個好工人啊,能干,老實。”

    老孫的媳婦從車間里走出來,身邊還跟著一個男孩,幫她拎著一個料桶。老古看著她那泡得發白的手,低頭從懷里摸出二十塊錢,遞過去說:“大妹子,老孫被日本人抓去林場干活了,我們倆在一起干來著。后來林場起火,大伙逃出來的路上,老孫得病沒了。這是他攢的錢,讓我帶回來給你。”女人一只手接過錢,另一只手抹著眼淚。

    老古摸了摸男孩的頭,從懷里掏出一塊白布,洗得干干凈凈的,里面包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:“孩子,吃吧,吃飽了長大個,好照顧媽媽,保護家,保衛咱們的國家。”

    看著男孩狼吞虎咽的樣子,老古轉過身,拄著拐杖,慢慢地走遠了……

    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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